朱民：次债危机远没有过去…
Friday, November 30th, 2007主持人余永定：由于讨论的问题是这么重要，而且大家的兴致这么高，所以我们超时了，但是不用 担心，因为今天下午本来有一位发言者，就是我说次开玩笑说的“007”，他有急事突然决定下午不能来了。所以我们腾出了这么一段时间，所以在今天上午的第 二节讨论之中我们有两位发言人，一位是朱民行长，大家都非常的熟悉了，为了节约时间就不介绍他了。第二位是Mansoor，他是昨天晚上从USB（瑞银） 苏黎世飞过来的，他是在USB负责外汇战略的，他是和咱们的另外一个老朋友是老搭档了，一个在香港，一个在苏黎世，他们保持着密切的接触。实际上 Mansoor是第一次跟中国学界进行接触，我相信他一定会为今天大会的讨论成功做出令人印象深刻的贡献，下面请朱民行长发言。朱民：次债危机远没有过去朱民：谢谢各位的光临，也高兴有机会和大家做一个沟通，今天我主要讨论的是次级债和全球金融市场波动，这是最主要的问题。第一个是次级债的危机，我简单的讲几句这个问题，大家可以看到，次级债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居民，不符合标准贷款的居民，银行降低了标准给他贷款，那么给他贷款的时候，他之所 以能够偿付贷款，他有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就是经济增长很好，他的收入有保证，第二个就是他按照房子很好的情况下，房子的价值得到升值。所以美国的次级债 相当一部分，刚才第一节的讨论是利率可调整的贷款。他起点是2到3个百分点的利率，经过两年我们叫做蜜月的利率期以后，调整到四、或者五这样的水平。那么百分之四到五的水平就没有办法支付怎么办呢，假设住房的价值在两年的时间内增值，你可以用增值的部分再做一次融资，融资的部分按照理想的状况，不但可以支付你的住房贷款，你还可以买车。那么如果这个假设发生变化，经济如果放慢，住房市场下跌，房价不再上升，那么这个假设发生变化的时候，普通居民偿贷的能力发生变化，就使得整个经济发生变化。不幸的是当初两个美好的假设今天都变了，第一个经济不再增长，很多人失业，第二，房价开始下跌，房子没有增值，所以没有办法在利率上调的时候，用再融资的钱来支付他的住房，所以他只能破产。这就产生了第一块问题，在美国，很多个次级抵押的公司没有负债，必须把这个贷款打包以后，把它重新销售出去。那么经过了投资银行把它无数的掰碎，无数的组合，组合成无数的产品，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满足能够在债券市场销售的情况。那么他把这个资产掰的非常非常的碎，投资银行创造了一个伟大的新产品，挣了很多钱，也包括我们的Stephen，不知道他们挣了多少钱，但是他说高盛挣了很多钱。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风险，就是第一个，因为投资银行是中介公司，他必须把接到的东西卖出去，如果他卖不出去，这个链条断的话，整个的市场会形成危机。第二个，因为投资银行把所有的产品掰碎了，使得这个产品今天涉及到系统的所有的方方面面，因为投资银行对产品的组合，把这个单一的产品形成了今天的系统性风险。这是当中最关键的一条，因为产品的技术太复杂，发生恐慌的时候产生两个问题，第一个是市场不知道它的价格，第二是市场不知道这个东西在谁手里。所以，这个就是系统风险，不然的话次级债不足以形成一个系统风险。第三个就是购买者，这个购买者把这个东西买到手里以后，他拿了这个次贷的话有两个选择，第一个还是中介，他拿了以后还要再卖掉，第二个可以持在手里。他卖掉和持在手里面临的是流动性的风险，他的流动性风险，如果他有足够的钱，他把买下来的东西拿到手里的话，他面临的是贬值的风险，贬值影响他的资本金，影响他的财务和利润，使得金融系统变得更弱。如果流动性不够，要再转手出去的话，卖不出去的话，他只能破产。所以大家可以看到，保险公司、金融公司因为流动性很好，他可以把这个东西拿在手里，他承担的是贬值的风险，是财务风险。对冲基金是以周转为主，有流动性问题，所以他卖不出去的时候，他面临了流动性的风险，所以他只能破产。所以次债危机形成的风险是不一样的，所以我要花几分钟把这个事讲清楚。对于一个普通居民来说，是一个信用危机，是一个支付危机，他能不能偿付和破产的危机。对于一个中介机构来说，是他的信誉危机和由他的无数的细分产生的系统风险，这是我们今天面临的问题。而对于持有人来说，他产生的是财务危机和流动性和市场风险的危机。所以对于不同的主体在这个过程里，他承担的风险，他的作用，以及可能产生的结果是很不一样的。不幸的是，所有的主题当经济实行好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当实行不好的时候，所有的事共同发生了。先是房价下跌，经济增长过慢，起点发生了问题，然后是流动性放慢，使得持有者发生问题，只有当两者在挤压这个市场的时候，他们发现所有的资产遍布全世界的各个地方，以至于没有办法把他们追索回来，所以这个小小的问题，变成了系统性的全球的金融风险。这就是我们今天面临的第一个问题，这就是为什么次债会如此的形成大问题。统计表明，次债本身量很小，大家可以看到，从美国来说，整个的抵押贷款13万亿，整个次债才1.3万亿的话，占整个的住房抵押贷款的10%，占整个的抵押债券的比重50万亿的2%。所以他整个量应该说很小，那么因为他的分布非常广，因为他的链条很长，所以使得风险弥漫着散开，由不确定变成了很大的风险。次债产生问题以后，各国央行采取的第一个措施是向市场注资，以欧洲为主，注资了16000多亿的资金，承诺任何人需要都可以向银行借贷。所以主要解决的是持有者的流动性风险，主要是解决这个问题。这个问题解决了，与此同时，美联储降息，降息同样解决了这部分的一些流动性的问题，但是没有全部，同时解决了居民的因为利息升高，使得偿付成本升高，使得要破产的问题。这个暂时的缓解了市场的波动，但是第二点我想说的是危机还在继续。很简单，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源头的这一块的破产或刚刚开始发生，我们的统计表明，在美国这个可调整利率的贷款，就是说关键的对第一端的测试，就看你这个可调整利率的住房贷款，在经过利率调整的门槛的时候，你这个所谓马克思说的惊险的一跃你过不过得去。过去了安然无恙，过不去只能破产。这个高潮还远远没有到来，我们的统计表明，到现在为止，每个月4百亿美金过这个坎儿，这个高潮到2007年的年底，从今年的年底开始没有下降重新上升，最终的高潮在2008年的8月份，在2008年的12月份，这个高潮逐渐下降到100亿美元一个月。市场每个月有400亿美金来考验和检验这个市场，有多少人能经过这个测验，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没有人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人知道这每个月的四百亿有多少人会成功的愉快的跨过这道坎儿，有多少人会痛苦的甩在这个坎儿下被迫破产。所以这就使得整个的市场会非常非常的紧张，原因很简单，因为利率上升和房价的下调是逆向而形。利率水平还是在升高，房价跌了7%，刚才Laura讲的跌了17%，所以房价下跌就影响了他的支付能力，与此同时，美国的房地产调整远远没有结束，房地产的调整在美国至少是三年的周期。1991年到2005年，整个的房地产增长速度每年是逐渐的涨的，最高是12%，现在开始刚刚开始第一年，16个月不足以调整房地产，房地产的周期是25年的周期，3到5年的调整期。所以当房地产在调整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这个价格继续下跌，每个月的四百亿美金的门槛有多少人能跨过。与此同时，Stephen 讲的很清楚，美国的消费是资产主导，这是Stephen 对经济学一个巨大的贡献，他提出了一个完全崭新的理论，消费不由收入决定，由资本市场决定。这是一个巨大的新的观点，大家可以看到，美国的货币供应量和房地产的价格和消费是完全相关的，相关非常紧密。那么由此当然会引起消费的下跌，因为消费占美国的GDP73%，消费的下跌引起GDP的下跌。那么我们讲到这一段的风险，剩下的次债的规模的影响还在不断的扩大，因为它当中的扩散是越来越广和越来越散，以至于没有人能够细分整个的规模会怎样。所以次债还在继续，就表明了主要是两个方面的事情，第一个就是四百亿美金一个月的坎儿过不过得去，不知道，这是第一个关于次债最大的问题。第二个问题是因为房价继续下跌，反过来对整个的四百亿产生的巨大的压力，所以这是从根本，从源头上证明次债的危机还远远没有结束，我们不用讲中间，不用讲后续的流动性风险等等，由此全球经济受到了流动。那么第三个，我觉得是对将来影响更大的，今天我们面临的一个问题，是美联储和全球央行的政策，创造了一个特别奇特的今天的两重背离的金融市场。当整个的次债发生的时候，我们前面讲到，央行第一个政策是想办法把支持流动性，把利率降低，解决这一块的问题。他确实是解决了流动性，确实是把市场稳定下来了，但是与此同时，因为这个次债的危机仍然在继续，央行这么做只是继续维持了已经过剩的流动性。结果，我们看到第一个是在信用市场，这就是Laura刚才讲的，银行开始惜贷，因为整个影响到信贷的市场，银行的资本受到警示，银行开始惜贷，整个信贷市场开始紧张。信贷市场紧张会影响增值经济增长，特别是贷款。与此同时，因为央行的降息政策和流动性继续政策，使得2000年以来，或者是1997年10年以来的持续性的流动性过剩得以继续扩张。所以我们今天形成的两元的市场，当我们讲金融市场的话，形成了一个信贷市场的紧张，它形成了一个金融市场的广义的宽松。这个是我们今天看全球金融市场的非常重要的特征，这个特征产生了今天所有金融风险和金融不稳定的根源。所以，这个我们讲的是在信贷市场的风险的波动，由此大家可以看到，宏观的流动性过剩，我很简单的讲一下，这不是一个很简单的，这是在过去10年之中，我们处于过去20年以来全世界的低利率。这个低利率是明利率和实际利率相差，是短期利率和长期利率的共同的相比，是今天的利率和明天的利率都是低水平，下面是两个利率的差的水平是趋于0，而且是不同评级的债券之间风险的议价的缩小。我为什么讲这个问题呢？就是说低利率政策是一个长期的和普遍的现象，是一个基准利率低，是一个跨部门的利率低，是一个跨国家的利率低，是一个长期和短期的利率低，所以是一个全面的低利率和全面的宽松政策。这个图表明在过去的15年里我们的货币增长了多少，以日本为例，1990年的时候，ME对GDP的比重日本是26%，今天是75%，日本的货币存量今天是15年前的3倍。所以整个货币的流量，这是我经常讲的全球流动性的分布，这个是非常的规模巨大，货币M0只占GDP1%，证券化债券占13%，整个的衍生化产品占75%。现在越来越多的是由金融市场提供，而不是由货币市场提供，这基本上改变了货币和金融市场的本质。由此，金融化的过程非常的迅猛，那么这个过程我就简单的不说了。特别是金融衍生产品的工具创新，我觉得这个是跟我这个主题有关系的，我简单说两句。大家可以看到，十年以前金融衍生产品，大概也就是一百万亿以下，现在已经达到四百万亿，所以特别有意思的大家请看一下，在金融衍生产品在过去的五年里，商品的期货交易量扩大了五倍。但是如果和股指期货交易量的话，大家可以看到，股指的交易量远远大于商品的交易量，同样扩大5倍。利率的期货同样在过去的5年里扩大了5倍，远远超过期货和股指的交易量。所以加起来已经形成了一个衍生产品的巨大的市场，但还不是所有的。如果我们再往下看的话，期权和其他股票期权的交易量远远增长了。这还不是故事的结束，我们再把这个所有看一下的话，场外交易远远大于我们现在所有的期货交易，商品利率，商品股票期货等等等等，而场外交易是缺乏监管的。所以衍生产品巨大的扩张和整个的货币流量，和整个的流动性应该说是密切相关的。所以这就使得整个两元的结果只能形成一个结果，就是金融市场的波动加大。那么流动性还是那么充沛，流动性没有地方去，人们在金融市场流动，房市他不能去，只能在股市和商品市场。因为这四百亿的住房贷款，每个月过这个坎的话，过不去和过得去是不知道的，所以所有人非常紧张，这四百亿的每一天的变化都会引起巨大的金融产品的波动。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仅仅1.3万亿美元的次级债券引起了今天为止次级债券如此大的波动。很简单，第一个是讲SSP股票市场的波动，大家可以看到，这个波动远远高于期限，这个汇率的值远远高于区间。同时，股票市场的波动大大加大，股票市场隐含的波动率超过20%到30%左右，住房的债券利差开始扩大，债券的收益开始扩大和变化，外汇市场的波动更加扩大，美元急剧的往下走，使得美元对欧元，特别是对日元的波动开始扩大。整个货币市场的波动更大，大家可以看到，流动性指数从今年的三月份，特别是八月份以来，流动性的指数是急剧的下降货币市场。与此同时，整个的商业票据和联邦利率票据的波动是非常厉害的。所以我们今天面临着两元的金融世界，就是高度紧张的货币市场和银行的贷款市场，高度宽松和继续飞速膨胀的广义金融市场。而支撑这两个市场的是一个非常不确定的、正在每时每秒变动的次级贷款，每个月四百亿美金在跨过要命的“断名沟”。这就是为什么今天形成整个大波动的根本原因。我简单的总结一下，我觉得对未来08年，关于世界经济的走向，Gail和Laura 有不一样的观点，但是宏观经济是不是放慢大家可以形成不同的观点，但是对全球的经济影响相对涌现了。金融市场的波动，特别是Laura讲到的，我们要面临的主要的风险，这个波动如此之大，这个波动的规模如此之大，因为我们从来没见过如此巨大的金融市场的波动，以如此巨大的幅度在波动。在这个意义上，亚洲是不是和美洲脱钩已经变得不太重要了，我完全同意Stephen 的观点，我觉得亚洲不可能和美国脱钩。但是经济的脱钩在金融的密切相连下，全球化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因为经济的脱钩和不脱钩对经济的影响只是一到三个百分点的增长，金融的波动会使你产生一个危机。这是1998年我们见到的，这是2001年和2002年我们见到的，这是回溯以前，1987年我们见到的，这是1961年、1972年我们见到的，1923年、1927年我们见到。所以如果总结起来说的话，明年最大的风险是金融风险，而这个风险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看到切实可靠的政策或者措施，来控制这个局面。因为央行，全世界的央行，特别是美联储，远远落后于对形势的分析、判断和掌控。因为他变成了一个市场的追随者，他只是通过简析来维持资本市场的稳定，来短暂的维持一个平衡，但同时给未来留下了更大的祸害。所以，我觉得如果展望未来的话，08年的风险，金融风险是最主要的，谢谢。主持人余永定：非常感谢朱民行长的精彩演讲，他的演讲实际上技术性是比较强的，我们可能有一些听众不一定能够跟得上他的逻辑，但是我相信我们通过认真的学习，向朱行长请教，我们会把这个思路搞的非常清楚的。在他的演讲中提出了非常重要的问题，有一些问题我觉得是他自己创造的，我觉得是非常有意义的。非常感谢朱行长的精彩发言。现在我们请另外一个发言者，他是来自UBS的Mansoor Mohi-Uddin。他的题目是讲美元汇率，朱民刚才从次级债危机讲起，谈到了由于次级债危机所引起的问题，在过去几年之中，我们中国人最关心的一个词大概就是汇率，而人民币的汇率是跟美元汇率密切相关的。Mansoor 先生会从欧洲的角度给我们提供他的对于美元和货币走势的理解，我相信他的演讲将会对我们认识世界主要货币的走向，将会有很大的帮助，同时，也将有助于我们找到一个比较好的政策，如何使人民币的汇率能够保证中国经济的可持续的稳定发展。(本文来源：网易财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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